我们对工作的理解错了
心理学家巴里·施瓦茨的 TED 演讲,追问「我们为什么工作」。他指出,真正让大多数人只为薪水而干活的,不是自动化,而是「观念技术」:亚当·斯密「人性天生懒惰」的错误假设,催生了只剩报酬、毫无意义的工厂制度,并反过来把人塑造成它所需要的样子。发人深省,适合学习管理与人性话题的思辨英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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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我要谈谈工作。我想提出并回答的问题是:「我们为什么要工作?」
我们为什么每天早上要硬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,而不是让生活变成从一场 TED 式的奇遇蹦到另一场?
(笑声)你或许正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。当然,我知道我们得谋生;可在座没有一个人会认为,「谋生」就是「我们为什么要工作」的答案。
对在座各位来说,我们做的工作充满挑战、引人投入、令人振奋,也富有意义。
如果够幸运,它甚至可能举足轻重。所以,没有报酬我们固然不会工作,但报酬并不是我们做这份工作的原因。
而总的来说,我认为我们都觉得,把物质回报当作工作的理由,实在很糟糕。
当我们说某人「就是为了钱才干这个」时,我们可不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(笑声)我认为这一点再明显不过,可正是它的显而易见,引出了一个在我看来极其深刻的问题。
既然这么显而易见,那为什么对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来说,他们所做的工作,却丝毫没有那些能让我们每天起床、奔向办公室的特质?
我们怎么会容许这世上大多数人,去做那种单调乏味、毫无意义、消磨心灵的工作?
为什么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,它所创造的这种生产商品和服务的模式,把工作中一切可能带来的非物质满足感统统抹去了?
从事这类工作的人,无论是在工厂、呼叫中心还是配货仓库,都只是为了报酬而做。
除了报酬,他们做这份活儿实在找不出别的什么理由。所以问题就是:「为什么?」
答案是这样的:答案是技术。我知道,我知道——是是是,技术嘛,自动化坑苦了大家,诸如此类——我说的可不是这个。
我说的不是那种早已包裹了我们生活、人们跑来 TED 听的技术。
我说的不是「实物的技术」——尽管它意义深远。我说的是另一种技术。
我说的是「观念的技术」。我管它叫「观念技术」——瞧我多机灵。
(笑声)科学除了创造实物,还创造观念。科学创造出各种理解世界的方式。
而在社会科学里,被创造出来的这些理解方式,是我们理解自己的方式。
它们极大地影响着我们如何思考、向往什么以及如何行动。如果你认为自己的贫穷是上帝的旨意,你就会祈祷。
如果你认为自己的贫穷源于自身的无能,你就会萎缩进绝望里。
而如果你认为自己的贫穷是压迫与统治的结果,你就会揭竿而起、奋起反抗。
你对贫穷的回应,是逆来顺受还是掀起革命,取决于你如何理解贫穷的根源。
这正是观念在塑造我们「为人」这件事上所扮演的角色,也正因如此,观念技术或许是科学赋予我们的、最意义深远的技术。
观念技术有一点很特别,使它有别于实物的技术。
对实物来说,如果技术很烂,它自然就消失了,对吧?糟糕的技术会被淘汰。
可对观念来说——关于人性的错误观念,只要人们相信它是对的,就不会消失。
因为一旦人们信以为真,他们就会照着这些错误观念,创造出与之相符的生活方式和各种制度。
工业革命正是这样,造出了一套工厂制度——在这套制度里,一整天的劳作,除了下班时那点工钱,你几乎什么也得不到。
因为工业革命之父之一——亚当·斯密——坚信人天生懒惰,除非你给他好处,否则他什么都不肯干;而你给他好处的方式,
就是用激励、用奖赏。他认为那是任何人做任何事的唯一理由。于是,我们造出了一套与这种错误人性观相符的工厂制度。
可这套生产制度一旦确立,人们就再没有别的运作方式了,只能照着亚当·斯密所设想的那一套来。
所以,工作只是一个例子,说明错误的观念如何能制造出一种境况,最终反过来让这些观念「成真」。
「现在再也雇不到好员工了」这话本身并不成立。但当你交给别人的,是一份低人一等、毫无灵魂的工作时,「再也雇不到好员工」就真的成立了。
有意思的是,亚当·斯密——就是那位给我们带来大规模生产和劳动分工这一惊人发明的人——他其实明白这一点。
谈到那些在流水线上工作的人时,他说:「他通常会变得蠢到一个人所能达到的极限。」
请注意这里的词是「变得」。「他通常会变得蠢到一个人所能达到的极限。」
无论亚当·斯密是否有意,他在这里其实是在告诉我们:人们工作所处的那套制度,它的形态本身,会塑造出一批恰好契合该制度要求的人,同时剥夺了人们的机会——
剥夺了他们从工作中获得那种我们习以为常的满足感的机会。自然科学有一点好处:我们可以对宇宙编织出各种奇妙的理论,同时完全笃定,宇宙对我们的理论根本漠不关心。
无论我们对宇宙抱有什么理论,它照样我行我素。但我们的确得为自己关于人性的理论操心,因为人性会被我们的理论改变——
被那些本用来解释、帮助我们理解人类的理论改变。杰出的人类学家克利福德·格尔茨多年前说过,人是「未完成的动物」。
他的意思是:人性有一个特点,那就是人性在很大程度上是人们所处社会的产物——而这本身,恰恰就是人性。
所谓人性,也就是我们的人性,与其说是被发现的,不如说是被创造出来的。
我们通过设计人们生活和工作所处的各种制度,来设计人性。
所以你们各位——差不多是我这辈子最接近「宇宙主宰」的一群人了——当你们回去经营自己的组织时,应该问自己一个问题。
那就是:你到底想帮着设计出怎样的人性?谢谢。(掌声)谢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