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工作反而不在办公室发生
Basecamp 联合创始人杰森·弗里德的经典演讲。人们真正干活的地方是家里、车上、飞机上或深夜清晨，几乎没人说「办公室」——办公室把整块工作日切成碎片，罪魁祸首是他称作 M&M 的经理与会议（Managers & Meetings）。他给出禁言半天、改用异步沟通、取消会议三条建议，适合学远程办公与会议管理表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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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聊聊工作，具体说，是聊聊为什么人们在办公室好像总是干不完活儿——这是我们多少都有的问题。
先从头说起。我们有公司、非营利机构、慈善组织，所有这些团体都有员工，或者某种形式的志愿者。
他们期待这些为自己工作的人做出出色的成果——至少我希望是这样。
至少是像样的成果，但愿如此，最好是出色的成果。于是他们通常的做法是：决定让所有这些人聚到同一个地方来干活。
所以不管是公司、慈善机构还是任何组织——除非你在非洲工作，那你算是运气好——大多数人每天都得去办公室。
于是这些公司盖起了办公楼。他们出去买下一栋楼，或者租一栋楼、租下一片场地，然后把这片空间塞满各种东西。
摆上桌子、办公桌、椅子、电脑设备、软件、网络，也许还有一台冰箱，也许还有别的一些东西，
然后期待员工或志愿者每天来到这个地方，做出出色的成果。
这个要求听上去完全合情合理。可是，如果你真的去问问别人，甚至问问你自己：当你真的需要把一件事做完时，你最想去哪儿？
你会发现，人们的回答和企业以为的完全不一样。如果你问别人这个问题：需要把事情做完的时候，你得去哪儿？
通常你会得到三类回答。一类是某个地方、某个位置或者某个房间。
另一类是某个移动的物体，第三类则是某个时间段。我举几个例子。
这个问题我已经问了大概十年：「当你真的需要把事情做完时，你会去哪儿？」
我听到的答案有：门廊、露台、厨房；也有家里多出来的一间屋子、地下室、咖啡馆、图书馆。
接着你会听到火车、飞机、汽车——也就是通勤路上。
然后还会有人说：「其实我在哪儿都无所谓，只要是清晨、深夜或者周末就行。」
你几乎从来听不到有人说「办公室」。可企业却把大把的钱砸在这个叫办公室的地方，还逼着大家天天去，而人们偏偏不在办公室里干活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（笑声）为什么会这样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？
如果你再往深里挖一挖，你会发现——事情就是这样的：人们去上班，
而他们其实是拿一整个工作日，换来了一连串「工作碎片」——这就是办公室里发生的事。
你不再拥有完整的工作日，你只有一个个工作碎片。
办公室的大门就像一台食品加工机，你一走进去，你的一天就被切成了碎屑：因为你这边有十五分钟，
那边有三十分钟，然后又出了点别的事，你被从手上的活儿里拽走；接着又有二十分钟，然后到了午饭时间，然后又有别的事要做……
然后你有了十五分钟，又有人把你拉到一边问问题；等你回过神来，已经下午五点了。你回头看这一天，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做成。
我们都经历过这种事，很可能昨天就经历过，或者前天、大前天。
你回顾这一天，心想：「我今天什么都没干成。我明明在上班，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，用着那台昂贵的电脑，
用着他们让我用的软件，参加了他们要我参加的那些会，
开了那些电话会议，做了这么一堆事。可我其实什么都没做成。
我只是处理了一堆杂事，并没有真正完成有意义的工作。」
你会发现，尤其是对创造性工作者来说——设计师、程序员、作家、工程师、
思考者——他们真的需要长段的、不被打断的时间，才能把事情做出来。
你没法要求一个人在十五分钟里既有创意、又能把一个问题真正想透。
你也许能冒出个灵光一闪的点子，但要对一个问题深入思考、仔细推敲，你需要长段不被打断的时间。
尽管标准工作日是八小时，在座有多少人曾经在办公室里拥有过完整属于自己的八小时？
七小时呢？六小时？五小时？四小时？
你上一次在办公室里拥有独处的三小时是什么时候？两小时呢？也许一小时？
真正能在办公室里拥有长段不受打扰时间的人，少之又少。
这就是为什么人们选择在家干活；或者他们也去办公室，但会一大早就去，或者在深夜没人的时候去，
或者等所有人都走了还留下来，或者周末去加班，又或者在飞机上、车里、火车上把活干完，因为那里没有干扰。
干扰也分很多种，但那些地方没有真正糟糕的那一类——这个我马上就会讲到。
这种只能靠零碎时间片段来完成工作的现象，让我想到另一件被打断就不管用的事，那就是睡眠。
我认为睡眠和工作关系极其密切——并不是说你能一边睡觉一边工作、一边工作一边睡觉。
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要说的是：睡眠和工作都是分阶段、分时相推进的过程。
睡眠讲的是睡眠时相，或者叫睡眠阶段——不同的人叫法不一样。
一共有五个阶段，而要进入真正深层、真正有意义的那几个，你必须先走完前面的几个。
如果你在前几个阶段被打断——有人在床上碰到你，有个声响，或者别的什么事——你没法从中断的地方接着来。
一旦被打断惊醒，你就得重新开始，得倒回前面几个阶段从头再来。
最后的结果就是——你可能有过这样的日子：早上八点或者七点醒来，或者不管你几点起床，你都会想：「我昨晚没睡好。
该做的我都做了——上床、躺下，可我并没有真正睡着。」
人们说「入」睡，可你并不是一下子就入睡，而是朝着睡眠慢慢靠近，这需要一段时间。
你得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走完，一旦被打断，你就睡不好。
那么在座有谁会指望一个整夜被打断的人能睡得好？我想没人会说会。
那我们凭什么指望在办公室里被打断一整天的人，还能把活干好？
如果人们一到办公室就不断被打断，我们又怎么可能指望他们完成本职工作？
在我看来，这实在说不通。那么，有哪些打断只发生在办公室、而不发生在别的地方呢？
因为在别的地方，你也会有干扰：比如电视，比如出去散个步，楼下有冰箱，还有自家的沙发，想干什么都行。
如果你去问某些经理，他们会告诉你，正是因为这些干扰，他们不想让员工在家办公。
他们有时还会说：「我要是看不见人，怎么知道他们在干活？」
这理由很荒唐，但确实是经理们常用的借口之一。我自己也是这样的经理，我懂，我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我们在这方面都得改进。但他们常常拿干扰说事：「我不能让人在家办公。
他们会看电视，会去干别的。」可事实证明，真正让人分心的并不是这些，因为那些都是主动分心。
是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被电视吸引，什么时候打开某样东西，什么时候下楼或者去散步。
而在办公室，真正让人干不成活的那些打断和干扰，大多是被动的、由不得你的。
我们来看几个例子。
经理和老板常常会让你以为，工作中真正的干扰是 Facebook、Twitter、YouTube 之类的网站，
事实上，他们甚至会直接在公司里封掉这些网站。
你们中有些人所在的地方，某些网站根本打不开。我是说，这是在中国吗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上班时打不开一个网站，问题就出在这儿？人们干不完活，就是因为他们在刷 Facebook 和 Twitter？
这有点荒唐，完全是在转移视线。今天的 Facebook、Twitter 和 YouTube，不过是现代版的抽烟休息。
十年前没人在意员工出去抽十五分钟的烟，那现在有人偶尔刷一下 Facebook、Twitter 或 YouTube，凭什么就有人计较？
这些都不是办公室里真正的问题。真正的问题，是我喜欢称之为 M&M 的东西：经理（Managers）和会议（Meetings）。
这才是今天现代办公室里真正的问题。工作之所以完不成，就是因为这两个 M。
有意思的是，你听人们说起自己真正干活的那些场所——家里、车上、飞机上、深夜或者清晨——里面都没有经理和会议。
那些地方有一大堆别的干扰，唯独没有经理和会议。所以这两样东西别处见不到，只有办公室里才有。
而经理这个岗位，本质上就是以打断别人为职责。经理差不多就是干这个的，他们就是用来打断别人的。
他们自己并不真正干活，所以他们要确保其他人都在干活，而这本身就是一种打断。
如今世界上有很多经理，也有很多员工，于是就有了大量来自经理的打断。
他们得来「关心」一下：「嘿，进展如何？给我看看现在什么情况。」诸如此类。他们总在最不合适的时候打断你——当你正努力做他们花钱雇你做的事时，他们偏偏来打断你。
这已经够糟了。但更糟的，是经理们最常做的一件事：召集开会。
而会议，是工作日里最有毒、最糟糕、最伤人的东西。
（笑声）我们都知道这是真的，而你绝不会看到员工自发组织一场会议。
事情不是那么运作的。
是经理召集会议，把员工全都聚到一起，这对人的干扰大得惊人——等于是在说：「听着，我们现在要把十个人叫到一起开个会。
我不管你在做什么，你都得停下来，好来开这个会。」
我是说，这十个人恰好都能停下来的概率有多大？万一他们正在思考重要的事，或者正在做重要的工作呢？
你却突然告诉他们必须停下手上的事去做别的。于是他们走进会议室，聚在一起，然后通常谈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。
因为会议本身不是工作。会议只是一个去谈论「你稍后该做什么」的场合。
而且会议还会繁殖。一个会往往会引出另一个会，然后再引出下一个会。
会议里往往人太多，而这对组织来说代价极其高昂。
公司常常把一小时的会议就当成一小时，可事实并非如此——除非会上只有一个人。
如果有十个人，那就是一场十小时的会议，而不是一小时的会议。
为了开这一小时的会，你从组织其余部分抽走了十小时的生产力，而这件事本来两三个人聊几分钟就能解决。
结果却排成了一场冗长的会议，因为会议是按软件的方式来排期的：以十五分钟、三十分钟或者一小时为单位往上加。
你不会用 Outlook 排一场八小时的会，也排不了。你只能选十五分钟、三十分钟、四十五分钟或者一小时。
于是本来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事，我们却总把这些时间格子填满。
所以，会议和经理是当今企业里的两大问题，在办公室里尤其如此。
这些东西在办公室之外并不存在。所以我有几条建议，可以用来改善这种状况。
经理们能做什么——但愿是那些开明的经理——他们能做些什么，让办公室成为更适合大家工作的地方，
让它不再是最后的选择，而是第一选择，让人们开始说：「当我真想把事情做完时，我就去办公室。」
因为办公室设备齐全，干活需要的一切都在那儿。
但眼下大家并不想去，那我们该怎么改变？我有三条建议想和你们分享。
我大概还有三分钟，时间正好。我们都听说过「便装星期五」。
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这么干。那么试试「禁言星期四」如何？（笑声）每月挑一个星期四，再对半砍，只取下午——我把难度降低一点。
所以只是一个星期四的下午。每月的第一个星期四，就那半天，办公室里谁都不许互相说话。
只有安静，就这么简单。你会发现，当没人互相说话时，大量的工作被完成了。
人们真正把事情做完的时刻，恰恰是没人来烦他们、打断他们的时候。
给一个人四小时不被打断的时间，是你在职场上能送给任何人的最好礼物。
这比一台电脑好，比一台新显示器好，比新软件好，比人们通常用的任何东西都好。
在办公室里给他们四小时的安静时间，价值大得惊人。
如果你试一试，我想你会同意，并且但愿你能更常这么做。也许每两周一次，或者每周一次，某个下午谁都不许交谈。
你会发现，这一招真的非常、非常管用。
另一件可以尝试的事，是把主动式的沟通与协作——也就是面对面那一套：拍拍别人的肩膀、跟人打招呼、
开会——换成更被动的沟通方式，比如用邮件、即时通讯，或者协作类产品之类的工具。
有人可能会说，邮件很打扰人，即时通讯很打扰人，这些东西都很打扰人。但它们打扰你的时机，是由你自己挑、自己定的。
你可以关掉邮件软件，却关不掉你的老板；你可以退出即时通讯，却躲不开你的经理。
你可以把这些东西收起来，这样你就能按自己的节奏、在自己的时间、在你有空、在你准备好重新出发时，才被打断。
因为工作和睡眠一样，是分阶段推进的。你会慢慢进入状态、干上一阵活，然后从那个状态里退出来，这时候也许才该去看看邮件或者即时消息。
真正紧急到必须马上处理、必须此刻就回复的事，少之又少。
所以如果你是经理，就开始鼓励大家多用即时通讯、邮件这类工具，以及其他可以先收起来、之后再按自己节奏回复你的东西。
我的最后一条建议是：如果你接下来有个会，而你又有权决定，那就干脆把它取消。
就把下一个会取消掉。（笑声）今天是星期五，人们通常在星期一开会。
那就别开了。我不是说往后挪，我是说把它从记忆里抹掉，它没了。
然后你会发现，一切都好好的。那些你以为必须在周一早上九点这个时间点讨论和决定的事，忘了它们吧，一切照样没问题。
大家会有一个更宽松的上午，真的能静下来思考。你会发现，那些你以为非做不可的事，其实并不非做不可。
以上就是我想给大家的三条简短建议，供你们思考。
我希望这些想法至少足够有冲击力，能让经理、老板、企业主、组织者，以及所有管着别人的人，
认真想一想：少插手一点，多给大家一些时间去把活干完。
我相信这最终一定会有回报。谢谢各位的聆听。（掌声）